视线往远处一撇,逃难的百姓沿着高地小路慢慢撤离。 一个抱着小女孩的妇女慢慢走过堤边。孩子吓得埋在母亲肩头,小声啜泣。妇女脚步没有加快,路过大堤时回头望了一眼汹涌的洪水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轻轻叹一口气,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。 镜头短暂落在刘老汉身上。他放下手里的沙袋,抹了一把脸上雨水,望向水里的人墙。他老家就在下游村子,老伴腿脚不好,是民兵硬架着撤走的。他攥紧磨破的手掌,弯腰重新扛起沙袋。 堤上的时间已经模糊,白天黑夜分不清,一轮一轮轮换班次。休息时间短得可怜,能闭眼眯二三十分钟,已经算是奢侈。饿了就啃压缩饼干,渴了喝随身水壶里的水。泥浆糊在皮肤上久了发痒,水泡磨破,泡进泥水里面刺疼,大家也顾不上擦洗处理。 周明宇靠着沙袋休息的时候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他闭着眼歇了片刻,脑子里还回放刚才浪头撞过来,自己差点脱手的那一瞬间。他侧过头,低声跟身边王建军搭话,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雨声:“班长,刚才要是咱们人墙散了……” 王建军转头望向汹涌的黄水,沉默几秒。风吹起他沾着泥浆的帽檐:“不敢想。” 远处飘来几声微弱哭喊,混着雨声、麻绳摩擦的声响,揉成一片乱糟糟…… 雨没有停,反而密了。 周明宇靠在沙袋堆上打盹,眼皮刚合上没多久,堤顶就炸开一声嘶吼。 “水位涨了!快看!” 他猛地弹起来,浑身骨头酸痛,冻僵的四肢一时不听使唤,踉跄着撞在旁边王建军身上。王建军本来半坐着闭目养神,小腿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,裤管湿成深色。听见喊声,他瞬间撑地起身,眉头狠狠拧起。 老陈已经冲到堤边,俯身盯着水面。浑浊的黄水,肉眼可见地往上爬,刚刚还离堤沿还有半尺,转眼就舔上了沙袋底部。 “上游山区暴雨,洪峰提前撞过来了。”老陈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刺骨的紧张,“刚稳住的口子,扛不住新一轮冲击。” 刘老汉扛着沙袋赶过来,雨水顺着他花白的下巴往下滴。他伸脖子朝水面望了一眼,手里的沙袋“咚”落在地上。 “坏了,这水涨得太快。先前补上去的沙袋,怕是要被泡松。” 二班长李伟快步跑过来,脸上淌满雨水:“排长,水下这段堤基早就泡软了,再这么冲,刚堵好的溃口很容易再次撕开!” 老陈快速扫过眼前几个人。刚轮换上岸的这支小队体力基本耗尽,王建军腿上新添伤口,周明宇脸色惨白,嘴唇泛着青。 “还得再下人墙。”老陈吐掉嘴里混着泥水的草屑,“这次浪头更大,水下藏着不少冲下来的断木杂物。” 周明宇手心一下子攥紧。方才泡在水里那种被浪死死撕扯、差点抓不住战友的失重感,瞬间涌上心头。他下意识瞥向王建军的小腿。 王建军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手按住伤口位置,简单按了按渗血的地方。 “我还能下!”